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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明前一秒仍是热火朝天的鸡汤和天伦之乐,后一秒,就因儿媳一句轻飘飘的话,让空气降到冰点。
65岁的张翠兰抱着孙子的手僵在半空,她想不通,自己满怀希望进城来帮助,怎样就换来了如此的侮辱?
火车哐当哐当,像是要把她这把老骨头给晃散架。但她心里是热的,比揣在怀里的那几个煮鸡蛋还热乎。
儿子魏国在电话里说:“妈,小丽产假休完了要上班,我们俩忙不过来,您能来帮帮助带带小宝吗?”
她把家里养的十几只老母鸡托付给街坊,把菜园子里的菜都拔了送人,锁上大门,背着一个比她还高的蛇皮袋子,就上了北上的火车。
蛇皮袋子里,是她给儿子儿媳带的土特产,花生、红薯、干豆角,还有两只她亲身挑的、最肥的土鸡,绑着腿,一路咯咯地叫。
她觉得,这便是她的价值。儿子需求她,孙子需求她,这个家,离了她这个老妈子,不可。
看到儿子,张翠兰快乐得合不拢嘴,可看到儿子眼底那一片乌青,和稀少了不少的头发,她又疼爱得不可。
魏国接过她肩上的蛇皮袋子,牵强笑了笑:“没事妈,最近公司项目忙,天天加班。”
她看着儿子身上那件领口都洗得有些松垮的T恤,心里一阵发酸。在她心里,儿子仍是那个需求她照料的孩子。
张翠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大厦,心里有些发怵。这城里,跟她幻想的相同,也跟她幻想的不相同。处处都是水泥和玻璃,亮得晃眼,也冷得慌。
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塞得满满当当。客厅的沙发上堆着没有来得及叠的衣服,茶几上是奶瓶和尿不湿。
张翠兰的心一会儿就化了,什么房小人累的烦恼,全飞走了。她搓了搓手,小心谨慎地问:“我能,抱抱他不?”
早上,小宝醒了,哼哼唧唧地哭。张翠兰赶忙冲了碗鸡蛋羹,用勺子舀了一点点,想喂给孙子。
“他才四个月,不能吃这个!”小丽把孩子抱了曩昔,“医师说了,六个月之前只能喝奶,辅食得按科学的方法来。您这个太油了,伤肠胃。”
她觉得自己的一片好意,被当成了驴肝肺。什么叫科学?她当年便是这么把魏国喂大的,不也长得高高壮壮的?
“妈,现在都用尿不湿,便利,也洁净。您那个尿布,洗起来多费事,还有细菌。”
小丽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包花花绿绿的尿不湿,扯开一个,三下五除二就给小宝换上了。
她觉得,自己在这个家里,如同成了一个剩余的人。她带来的一切经历,一切她认为对的、好的东西,在这儿都行不通。
她想找儿子说说,可魏国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就累得瘫在沙发上,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小丽每天的日子,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。早上六点起床,给孩子喂奶、换尿布,然后自己匆匆忙忙地洗漱、吃早饭,七点半按时出门上班。
她想给小宝洗衣服,小丽说:“妈,宝宝的衣服要用专门的洗衣液,还要消毒,我来弄。”
她仅有能做的,便是在小丽上班后,抱着孙子在屋里散步,给他唱自己都记不清歌词的童谣。
每天早上,他是家里起得最早的,在卫生间里洗漱的声响都特别轻,像是怕吵醒了谁。
魏国一个人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光照得他脸色惨白。他面前放着一碗现已泡得发胀的便利面。
魏国揉了揉眼睛,强打起精神:“公司有点急事。妈,您快去睡吧,我立刻就好。”
“妈,我不能退。这房贷一个月就一万多,小宝的奶粉、尿不湿、早教班,哪样不要钱?我要是退了,小丽和孩子怎样办?”
她把家里收拾得一干二净,把一日三餐做得妥稳妥帖。她想用这种方法,为儿子分管一点。
张翠兰看着那些被打得稀烂的东西,觉得惋惜。好好的东西,做什么欠好,非要弄成那个姿态。
张翠兰觉得,一个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娃娃,看这些有什么用?还不如多抱出去晒晒太阳。
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,越来越像一个外人,一个只担任煮饭和打扫卫生的保姆。
午后的阳光暖烘烘的,张翠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小宝在她怀里咯咯地笑,露出了没牙的牙床。
她说:“妈,其实我知道,您来这儿受委屈了。我和魏国作业都忙,压力也大,有时候说话顾不上那么多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为了庆祝,也为了犒赏辛苦作业的小两口,她决议把从老家带来的那只最肥的土鸡给炖了。
张翠兰特意炖了从老家带来的土鸡,金黄的鸡汤上飘着几颗赤色的枸杞,香气扑鼻,她想给小两口好好补补身子。
饭桌上,她抱着孙子小宝,小宝今日特别乖,不哭不闹,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猎奇地看着桌上的饭菜。
张翠兰疼爱地看着对面的小丽,这些日子,她目睹着儿媳妇瘦了下去,眼底的疲乏藏都藏不住。
她随口说了句:“小丽啊,你看你上班带娃多辛苦,人都累瘦了。妈在这儿,你们就定心,确保把孙子给你带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她看了张翠兰一眼,又看了看周围的魏国,脸上没什么表情,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。
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土鸡汤,什么天伦之乐,全都在这一会儿被击得破坏。